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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三国最 第四九六章 道友请启程

    间明堂,席细篾,个桌案,人独坐。

    袁隗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,直至个人的身影挡在了面前。

    “拜见袁太傅!”王允拱了拱手。

    袁隗抬了抬眼皮,不咸不淡的说道:“王司徒今日得闲,见吾这将死之人?”

    王允也没就这句搭话,而是笑笑,缓缓的走了过来,轻轻坐到了桌案旁边。

    跟着王允而来的侍者,正跪在二人之侧,然后将红泥炉,木炭、铜釜,水勺等等物品摆放齐整,便叩拜而退,将空间留给了袁隗和王允两个人。

    王允挽了袖子,亲自动手,加了些木炭,然后便将铜釜加在红泥炉上加热。

    袁隗低垂着双目,似乎完全不在乎身边的切,也不看王允在干什么,就像个浑然忘我的方外之人般。

    王允也没有说话,只是照看着小红泥炉子,看着铜釜之内的水,从平静开始掀开了波澜,然后重重叠叠的气泡密集起来,时之间明堂之内,便只剩下水声汩然渐起。

    水将沸未沸之时,王允便取了个精雕漆盒,将已经研磨并用萝筛挑选好的茶末投入了水中,同时用长柄铜勺在釜内轻轻搅动,让茶末和水充分的接触并融合在了起。

    水温持续升高,开始冒起了些气泡,整个铜釜当中的颜色,随着茶叶的投入,也慢慢的开始有了些的变化,王允取过个雕花小罐,用银勺将其中的青盐勺出了些许,然后撒入了铜釜之中。

    此为首沸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铜釜之内开始出现些沫饽,王允缓缓的转着手腕,贴着水面将沫饽勺出,置于旁的熟盂之中。

    待沫饽差不多都勺出之后,王允又在铜釜之内加了勺的凉水,然后用勺子继续缓缓的搅动着。

    此为二沸。

    虽然有勺冷水的压制,但是水温实际上已经升的挺高了,茶香慢慢弥漫开来,水面之上如同波涛浪涌,王允从熟盂之中勺取了方才盛出之沫饽浇入了铜釜之中止沸,然后便用锦布垫手取下了铜釜。

    此为三沸。

    三沸之后,茶汤便煮好了。

    王允斟分着茶汤,说道:“葛天师之茶,清明雅正,若多加俗物是为不美,故仅少许万味之源足矣……袁太傅,请茶。”

    茶汤不多不少,正好分为两碗。王允边说着,边将置于木托之上的茶碗,沿着桌案缓缓的推到了袁隗的侧。

    恰到好处的烤制茶叶之后的缕焦香,混着茶叶本身的水煮之后散发出来的清香,融合在起,萦绕在鼻端,让袁隗的鼻翼不由自主的煽动了两下:“王司徒果然好手段,迁移西都,仍有天师之茶……”

    王允笑了笑,然后拿起了装茶的小漆盒,打开向袁隗示意了下,说道:“尽于此釜矣。”

    袁隗眉毛稍微抖了抖,然后便端起茶碗,缓缓的啜饮起来。

    茶汤饮毕,袁隗放下了茶碗,忽然轻轻的拍击着桌案,缓缓的哦吟起来:“黄泉饮兮,孤躯残坏,魂归止兮,天地亡殆,往事追兮,时不于待……”语调先是有些愤恨,后又显得迷茫,到最后透出了丝丝的哀伤,声音也逐渐微弱下来变得低不可闻。

    “袁公何至于此!”王允宽慰道。

    袁隗不语,良久方说道:“何时刑决?鸠酒,亦或白绫?”

    王允愣了下,方笑道:“差矣!太傅差矣!此正有重任与汝,何轻言生死?”

    袁隗也愣了下,转了几圈眼珠子,说道:“司徒莫要取笑,如此茅茨土阶,蜃灰垩壁,桀作瓦屋,焉有重任模样?”

    王允哈哈笑,说道:“明堂五尺,食有柔毛,卧有衽席,何如偏颇?”

    袁隗顿了下,捋了捋胡须,略带了些期盼的说道:“山东……今如何?”

    “雒阳已焚,山东……”这个事情只是袁隗被软禁,消息不灵通而已,但是并不是什么秘密,而且迟早也是会知道,因此王允也没有隐瞒,直接说道,“……亦散矣!”

    袁隗抬头,然后腰身缓缓的塌软了些,头颅也低垂下来了,“如此说来,公路,本初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路于豫,本初于冀。”

    袁隗哈的声,苦笑着摇了摇头,念叨了句:“嘒彼小星,吾在西来其在东,哈,哈哈……寔命不犹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袁公何必菲薄……”

    王允还待权威下,未料到袁隗却直接说道:“相国寻吾何事?”

    顿时卡得王允停顿了下,然后说道:“无他,欲请太傅兼任大司农尔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司农?”袁隗重复了遍,突然瞪起三角眼,“子师,请实言之。”

    王允叹了口气,沉默了会儿,才说道:“相国欲重设水衡都尉职。”

    “水衡都尉……”袁隗喃喃的重复念了遍,脸沉了下来,说道,“王司徒,欲吾罪于万民耶?吾断断不受!”

    啥?

    你不愿意?

    若是你不愿意的话,这个职位就有可能会落在我的头上啊!那么得罪百姓的事情就得我来干了啊!

    所以,道友,还是请你上路吧……

    王允接受了这个命令而来,对于现在这个情况早有腹案,因此缓缓的说道:“昔文王陷囹圄而坐周易,仲尼行苦旅而著论语,灵均毁于谤而作离骚,可见世间事事,岂能件件如愿?未着黑泥,怎获白藕?亦或袁公欲于夏台,领三尺白绫耶?”

    都想着做自己愿意的事,都只愿意做爽的事情,天底下哪有这等的便宜?!

    “念可生,念即死。”王允压低了声音,继续说道,“勇于任,方有线生机,若居于此……”

    道友,知不知道你如果拒绝,我前脚走,后脚就有人给你带点礼物来?

    要是袁隗真的不怕死,又何必拖拖拉拉受现在这样的屈辱?

    这点,许多人,包括王允在内,都看得明白。

    王允看着袁隗,示意袁隗做出选择。

    袁隗闭上眼,胡须无风自动,良久才叹息声,说道:“如此,老朽便任凭驱使吧……”

    王允点了点头,说道:“善!吾便即刻回报相国……过些许日,再找袁公把酒言欢,容吾先行告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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